不骄、不矜、勤工、好学,才是好女子。

星期一, 四月 13, 2009

苏振华:取消重点中小学有助于促进教育公平

全国政协委员、原中国科技大学校长朱清时院士最近提出了两点建议,第一是将教师转化为公务员,第二是逐渐淡化重点中小学直至取消重点学校,以实现教育公平。前一点的发言引起了公众的热议,而后一点看法却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

朱院士的建议其实涉及到了教育的两类主体,即教师和学生权益的公平性保障。将教师转化为公务员着眼的是教师本位,建立对教师权益的刚性制度保障,值得引起重视。而取消重点中小学,着眼的是学生本位,在我看来,其重要性一点也不亚于前者。

由政府出资为民众提供诸如教育、社会保障等公共服务,被认为是民众的社会权利,这一点在国际范围内已逐渐成为共识。既然接受义务教育是一种权利,那么就必须保障权利实现的普遍性和公平性。普遍性强调的是,共和国的公民必须人人都能享有某些社会权利;公平性强调的是,民众必须同等地享有权利。在我国,九年制中小学教育是义务教育的范畴,最近几年来,义务教育的普遍性保障有了很大提高,外来务工人员的子弟就近上学也逐步得到解决。但公平性这一点还存在巨大不足,具体表现为城乡教育资源配置不平等,以及同一个城市不同学校之间所获得的教育资源不平等。

造成教育资源配置不平等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小学尤其是小学的教育经费很大比例是由当地政府提供的,由于城乡之间和不同地区之间经济发展水平存在很大差异,导致落后地区的教育经费投入相对不足。另一方面,教育管理部门认定了一些重点学校,经费投入向这些学校倾斜,又人为地加剧了同一区域内不同学校之间教育水平的不平等。

设置所谓重点学校、示范学校的目的,很令人费解。很多家长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民工子弟一起上学,这固然可以理解,可人为设定重点学校,将弱势阶层的子弟屏蔽出去,却是制度性的不公。事实正如朱院士所说的,“父母有钱有关系,就可上重点小学或是中学,上好学校与家庭背景联系越来越紧密了。”家长和学校诉求的相互强化,导致重点学校越来越强势。上重点学校,不免成为有钱或有势人家子弟的专利。因此我愿意认为,重点学校正在逐渐成为强势利益集团

由制度和人为造成的巨大的教育不公,实在是不应该继续下去了。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一问题,其实也不难。如果将义务教育经费全部归由中央财政承担,全年的义务教育经费按照当年的适龄学生人数,核定一个人均经费数量,根据学校的学生人数,将经费划拨给学校,这一困境也许就会迎刃而解。

或许有人担忧,取消重点学校会不会形成教育的大锅饭。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如果学校按照学生人数来获得经费,那么学校之间就会展开吸引生源的竞争,教育水平高的学校,就会吸引更多的生源,进而获得更多的经费。竞争的结果,是各个学校会竞相提高自己的教学水平,最终学校之间的教育水平会大致保持一致,生源流入也会大致均等化,这才是教育经费的最有效利用。

“重点学校”应该在竞争中产生,而不是人为地认定。就此而言,朱院士提出的取消重点学校的建议,是一个颇具合理性和操作性的好建议。

苏振华:“自然垄断”是个什么东东

针对目前社会上关于殡葬行业存在暴利和“垄断经营”的说法,民政部有关官员日前回应辩称,殡葬行业具有特殊性,是“自然垄断”的行业。

这个回应算是搞了点新意思,技术含量大为提高。以前,诸如电信、铁路、石油、电力等行政性垄断部门在为垄断辩护时,往往声称这些领域事关国计民生社会公益,只有政府垄断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这种说法太不值一驳。这世界上什么东西最关系国计民生?在我看来,民以食为天,粮食种植、大饼油条是最关系国计民生的,莫非粮食种植、大饼油条的生产都得由政府垄断,应该收回农民的土地,应该看着城管将马路上的大饼油条摊一扫而光?

此番打出“自然垄断”这张技术牌,那说法就完全不一样了。我替领导再补充阐释一下,以帮助不明真相的群众加深理解:所谓自然垄断指的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垄断:不是我要垄断啊,我也痛恨垄断,我只是想为人民群众做点事,可是这个行业太特殊,垄断就这么自然而然形成了,我不想垄断还不行,你说我冤不冤?

按照学理上的说法,自然垄断是指这样一种状态:由一家企业提供产品会比多家企业提供更具有成本优势,比如一条铁路的运力足够了,如果再修一条铁路,就是重复建设,政府就应该将铁路运营交给铁道部垄断起来,限制其它企业进入,以避免由此造成的资源浪费和“无序竞争”。

这种说法貌似有理,其实未必。周其仁教授以前在批驳电信部门的这种“成本优势”论调时,提出了一个极具见地的看法:没有竞争,不知道成本为何物。他的意思是说,只有在竞争压力之下,市场主体才会拼命提高技术水平、强化管理来控制成本,如果没有竞争,垄断企业根本不会在控制成本上得到激励。修一条铁路最经济的成本会是多少?技术水平、管理水平会提高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只有在面对实实在在的竞争时,人的潜能才会被激发出来。建一条铁路,没竞争时100亿也是建,但如果有竞争了,没准儿10亿就建好了,因为你不这样不行,市场会把你淘汰出局,你必须挖空心思提供契合消费者需要的优质廉价服务。这样一来,十家企业修十条铁路就比一家企业修一条铁路更有成本优势,继而,运输成本将大为降低,上海市民就更买得起新疆运来的哈密瓜了,瓜农的瓜就不会再烂在地里了。经济繁荣就是这样产生的。

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自然垄断”这个东东,自然垄断只有在静态的情况下才勉强成立,一旦引入动态竞争,自然垄断就原形毕露了。这个道理不复杂,为什么垄断部门装着不知道呢?1982年获得诺贝尔奖的斯蒂格勒教授揭示了这个秘密。在他看来,行政性垄断其实是垄断部门俘虏了政府的产物,他们会以诸如自然垄断、国计民生之类冠冕堂皇的藉口,游说政府保护他们的垄断地位,其实质不过是为了牟取超额垄断利润罢了。就像在殡葬行业,仍然是可以引入竞争的,最简单的办法是,由政府来提供基础设施建设,经营则交给市场,建设过程和经营权均采取招投标的方式,由出价最低的市场主体来完成。

垄断部门还会再找出什么令人眩目的藉口吗?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王志浩:中国收入不平等有多严重?

中国是世界上收入最不平等的地方之一吗?有时候真有点这种感觉。上海的街头,似乎一夜之间冒出很多外乡的少年,在红绿灯的间隙,穿梭在拥挤的车流中,向宝马、奥迪兜售小商品。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似乎就以城市的桥洞为家。在非洲和拉美一些国家的首都,这是司空见惯的景象。而在上海,这种情况在过去是非常少见的。但是,他们的存在仍然令人记起,还有8,000万中国人生活在国际贫困线之下。在当前经济低迷的景况下,可想而知,他们的生计将更加艰难。

一种普遍接受的观点认为,过去30年的经济增长,是以收入不平等拉大为代价的,尤其是城乡之间的收入不平等。根据官方数据,中国基尼系数(用于综合考察居民内部收入分配差异状况的一个分析指标)从改革前的0.2-0.25上升到0.45。一些中国学者认为,实际基尼系数可能还要高过这个数字,接近拉美国家的收入差距水平(拉美国际基尼系数一般为0.6-0.7)。胡温政府在执政之初,就将城乡收入差距视为中国最大的问题之一, 并一直致力于通过刺激农村地区的内需来扭转这种失衡局面。

但是,也有学者对这种观点提出异议。我们将介绍关于中国收入不平等的争论。

没有“过去的好日子”

有人说,毛泽东时代是收入平等的时代,真是这样吗?在那个时代,农村家庭通过参加集体化农业劳动,根据对集体的贡献大小(工分)分配得到相应收益。公社医院和赤脚医生提供免费的基本医疗保障,实行义务教育。这样,在同一个村子内部,农民得到大致相同的收入。由于中国南北气候土地差异很大,耕种高质量土地的农户的收成就会好于土地贫瘠的农民,所以不同村之间收入差距较大。有人估算,某些村的农业收益是其他一些村的6倍多(当时的数据不足以估算基尼系数,但明显体现了收入的不平等)。

在毛的时代,大多数城市居民有固定工作。从单位领取工资和劳保(以及分配住房),享受医疗教育等待遇。城市就业者的收入基本相等,不同城市之间的收入差距很低。不过在上世纪50年代,由于禁止农村人口向城市流动,农村地区缺乏工业,全国大部分农副粮食市场被关闭,意味着农村人口整体上比城市人口更为贫穷。据托马斯·罗斯基估算,这一时期城乡收入之比已高达5或6倍。

所以,改革开放前中国是收入十分平等的社会主义天堂的神话或许可以被打破。当时不仅经济基础薄弱,百姓生活贫困,而且也有收入差距。

1980年代以后的变化

中国社会在1980年代以后发生了深刻变化。市场经济的实行意味着,资本、技能、一个好的创意、或者有能力获得某个执照,都可以迅速地增加个人收入。没有这些条件的人日子不太好过,特别是国企打破铁饭碗,取消福利分房、社会保障和其他补助之后。 在准市场经济中崛起的国有企业的职工收入得以增长,未能适应新形势的国企职工的工资降低,其他福利消失。因此,城市内部收入不平等随着整体收入增长而被拉大。从图1中我们可以看出这种趋势。图中数据来源于多伦多大学经济学教授Dwayne Benjamin与其合着者的估算(参见‘Income inequality during China’s economic transition’, 与 Loren Brandt, John Giles,Wang Sangui合着,2005年7月), 他们的研究显示,1987-2001年期间,中国城镇平均收入以约6%的速度稳步增长,同时基尼系数也由0.22上升到0.34。

在农村地区,土地承包到户之后,勤劳的、擅长务农并获得了肥沃土地的农民有机会创造更多收入。乡镇企业家和奔赴城市寻找机会的农民兄弟也得以改善经济状况。这种情况自然导致了收入差距拉大。但同时,农民工和粮食市场的发展意味着,土地的质量如何,对于决定农民收入的重要性降低。这也就意味着不同农村地区间的收入不平等在下降。90年代初期农产品价格上涨使所有农民受益(同样90年代末,粮食价格下降也伤害了所有农民的利益)。
世界银行的学者Martin Ravallion和陈少华的研究发现,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农村人口比例从1980年的76%下降到1987年的22%(参见 ‘China’s (uneven) progress in poverty reduction’,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82 (1), 2004)。但在这之后,减贫方面的进展陷于停顿。农村地区整体收入在80年代和90年代初得到增长之后,保持平缓态势(见图2)。1987年16%的农村家庭收入不足农村平均收入的一半。1995年,这一比例降至7%。但90年代后半段开始又出现了反复,2001年家庭收入不足平均收入一半的农村家庭所占比例又上升到11%(见图4)。黄亚声指出,90年代农村贫困人口的贫困程度加深。农村内部的收入不平等开始超过了城市内部的收入不平等,改革开放以后,农民收入的增幅非常有限。根据Benjamin 等人的数据,1987年农村地区基尼系数(衡量不同农村地区之间的收入分配差异)为0.32 ,到2001上升到0.37。
城乡之间收入不平等有什么变化?图3显示了中国总人口的收入不平等状况。1987年到2001年,整体基尼系数由0.37上升到0.44。但是,这些数字还存在着一些问题。
争议较大的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收入指标中应包括哪些内容──仅包括工资性收入,还是也包括所享受的社保福利?是否需要考虑生活成本的不同?城镇地区生活成本高,无疑会侵蚀一部分城镇职工的收入。另一个问题是数据本身。由于数据敏感性等原因,国家统计局并不公布所有采集到的家庭收入数据。而且,即便是发布出来的数据,收入水平高的人可能倾向于低报收入,以免惹来税务官的注意,低收入家庭也有可能低报收入,以免失去低收入补贴。

另一个问题是,近些年,随着城市扩张,大量的“农村”地区划归入城市或城镇。在这一进程中,距离城镇较近的农民(他们相对富裕)被“农转非”为城镇人口。由于农村人口样本中较富裕的群体转出,农村地区平均收入下降,城乡收入比因而上升,表现为城乡收入差距拉大。Benjamin与其合着者将城乡家庭分类保持不变,重新估算了城乡收入比,结果发现,1987-2001年以后, 城乡收入差距并没有增加很多。
当今最大的收入差距不在城乡之间,而在城市和乡村内部
Benjamin与其合着者指出,当今中国最大的收入不平等出现在城市人口之间和农村人口之间,而不是城乡之间。一方面,部分沿海农村与内陆农村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收入差距。浙江、江苏等沿海地区的农民非常富裕,农业经营繁荣(至少在80年代),农民家庭通过较早进城务工积累了一定资金。中西部地区的农民的情况要差很多,部分地区非常贫穷。
第二类不平等的程度要高一些,即城市内部的收入不平等。在上文提及的各种市场力量作用下,居住在同一条街道的家庭,收入差距可能非常大。根据Benjamin对国家统计局抽样调查数据的分析,现阶段,城镇地区工资性收入占平均收入的68%,占收入差距的72%, 我们将具体情况绘制在图5 中。换句话说,工资决定着你是贫穷还是富裕──而工资又更多地取决于你所受的教育水平、社会关系网络、机会等因素。农村地区也体现出了同样的趋势。工资性收入占农村平均收入的42%,占农村收入差距的44%。另一方面,来自农业劳动的收入占农村平均收入的21%,但仅占收入差距的6%。也就是说在农村地区,农民家庭是否有经营性收入,对其家庭收入水平的影响也是很大的──经营项收入占农村平均收入的21%, 占农村地区收入差距的29%(见图6)。


收入不平等的衡量还存在其他难题。在谈论收入差距对政策制定的影响和意义之前,我们先来看西澳大学的Terry Sicular做出的发现(参见‘How large is China’s urban-rural gap?’, Terry Sicular, Yue Ximing, Bjorn Gustafsson, Li Shi,2007),他们指出官方收入差距统计还存在以下问题:

1. 官方收入统计没有包括城镇家庭获得的住房补贴,或居住自有住房的家庭的房租价值。这一项应该是包括的,因为农村地区很少有类似补贴。加上住房类补贴的话,城镇居民的富裕程度很可能高出他们的现金收入所揭示的。

2. 只有城镇居民能够享受的公共服务和养老金也应纳入到城市居民收入统计口径中,加入这一点的话,也能够体现城镇家庭收入高于实际。不过随着农村地区公共服务的推广和改进,这种状况将会发生改变。

3. 现有口径没有考虑生活成本的差异,这一点也应该有所体现。月入4000元在中国大部分农村地区都可称得上是高收入,但在任何一个大城市,这样的收入水平生活压力还是比较大的。某研究发现,城市物价水平较农村高出35-40%(但对这一说法有争议)。

4. 农民工被排除在家庭收入调查官方样本之外,这意味着城镇家庭收入有所夸大,农村家庭收入存在低估。Sicular等人指出,国家统计局城镇收入调查的样本设计包含城镇居住半年以上的外来务工人员,但在实际数据采集中,可能忽略了建筑工地或服务行业的外来务工者,后者可能也从未做城镇暂住人口登记。某调研显示,当今中国的城市人口中,13-20%为农民工,而他们的平均收入水平比城镇职工平均收入水平低60%(但比农村居民高出40%)。统计数据中忽略农民工意味着估算出的城镇家庭平均工资可能高于实际。同时,农调队在进行农村家庭收入调查时,可能再次将不在家的农民工排除在外,并且,农民工家庭可能不会如实报告全部汇回收入。综合下来,农村家庭收入统计可能低报了农村家庭收入水平。


Sicular教授和他的同事对以上问题中的三项进行了调整(由于缺乏相关数据,未能对城市公共服务和养老金进行调整)。通过分析调整后的数据,他们发现城乡收入差距没有官方数据揭示的那么大(他们的结果显示在表1中)。他们发现,1995-2002年期间,城乡收入之比稳定在2.24-2.27倍之间,而不是像官方数据所体现的超过3倍。

他们还发现,2002年,在全部收入差距中,城乡差距仅占到25%,与Benjamin等人的结论基本一致。但贫富差距仍较大幅度地高出亚洲发展中国家的平均水平,后者在1.3-1.8之间,但也表明,至少贫富差距没有继续恶化。

在上文中,我们介绍了对中国收入不平等问题的部分国际研究,他们的研究认为,城乡收入差距可能有所夸大,并且,农村内部和城市内部的收入差距比城乡差距更为严重。在这一部分中,我们将向大家介绍对这些修正主义观点的反对意见,以及中国所采取的相应扶贫政策。

部分学者仍然认为,城乡收入差距令人忧虑

世界银行(在一份未公开的研究报告中)指出,2003年城乡之间收入差距占总收入差距的40%。城乡收入差距仍然十分严重。同时城乡之间生活水准的差距也很大。

美国密西根大学的Albert Park对《中国收入不平等有多严重?》中介绍的观点所使用的数据提出质疑。他举例说明,农民工的工资水平并不比城镇居民低出很多。他以2005年收入调查数据为例,证明农民工的工资水平是城镇居民工资水平的80%(而不是Sicular和其同事所采用的60%)。因此,城镇工资收入数据被高估的程度并没有那么Sichular所认为的那么大。 Park认为,农民工工资水平不那么低的原因在于,农民工工作时间更长,需要负担的家庭成员数量较少,而且,失业的可能性较低。

对此观点我们持有疑义。收入水平是决定收入差距的最重要因素,但是,如果农民工必须通过长时间工作获取报酬,那么他们的工资水平或许真有什么地方是不平等的。而且,一般情况下,农村家庭人口数量一般都多于城镇家庭,因此不知“需要负担的家庭成员数量较少”的判断从何而来。并且Park所引用的收入调研数据认为,农民工只将其工资的6%汇回,这一比例之低令人感到难以置信。其他研究发现,农民工汇回其收入的30%或者更多。

更有分量的批评在于,报告第一部分提及的观点未能对城镇居民享受的公共服务和养老金价值进行调整。这一问题Sicular等人承认存在,但由于没有相关数据,他们未能找到解决办法。据Park估算, 城镇居民享受的这类福利相当于增加30% 的工资,比重很大(参见‘Rural-urban inequality in China’ in ‘China urbanises: consequences, strategies, policies’, 世界银行,2008)。此外,农村家庭的医疗保障负担更大,教育质量也不能与城镇相比。这一点在某种方式上比较隐讳,在调整后的收入数据中体现不出来。

总之,以数种方式衡量,农村家庭的收入水平要低于城镇家庭,但二者的收入差距不像官方数据揭示的那么大。主要的差距可能体现在享受的服务方面(而不是工资收入),这些服务显然构成了生活质量的重要内容。以上我们介绍了国外学者就中国收入不平等问题所作的一些研究,但在很大程度上,争论双方对于中国所采取的缩小收入不平等的主要政策措施均持认同态度。

降低收入不平等的政策措施

扩大农村投入

当前,真正的贫困主要集中在农村。这一点没有异议。但是,如果假定农村的贫困是普遍的(这是城乡差距是最大的收入不平等观点的简单推导结论),那么解决办法很简单,就是增加农村地区的资金投入。事实上,近几年政府在这方面也花了很大的力气。

对农村加大投入的措施分几个领域进行。这里我们看看世界银行的相关报告所做的总结(‘Mid-term evaluation of China’s 11th Five Year Plan’,2009年3月):

1.农村合作医疗保险。 关于这一题目我们曾经撰文提及,新农村合作医疗已在全国农村大面积铺开,但资金投入仍显不足。目前平均住院费用可报销比例在15%-30%之间,其余花费仍需农民自己承担。

2.增加农业补贴。2009年,中央政府在上年较大幅度增加农业补贴的基础上,进一步增加对种粮农民的直接补贴,加大良种补贴标准,扩大农作物种植补贴范围,大规模增加农机具购置补贴,加大农资综合补贴力度。我们在图1 中比较了2004年和2008年的农业补贴力度。同时,国家粮食收购规模自2004年以来呈5倍增长。

3.逐步改革农村土地机制。最近四五年来,农村家庭可以合法出租耕地。2007年世界银行进行的一项调研显示,耕地准予出租后,土地收益提高了60%。新增收益中的三分之二为受租人所有(主要进行商业化耕种),三分之一由出租土地的农民获得(农民自己通常进城务工)。2008年10月十七届三中全会召开前夕,沸腾的舆论显示中央准备简化相关手续,加速农村土地流转进程,增加农民的土地权益保护。但是次会议通过的决议却只字未提农村土地流转问题。不清楚会后是否发生了较大转变。

4.农村基础设施建设。近几年国家发改委加大对农村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力度(详情见图2)。根据官方统计,半数农村家庭用上自来水。农村电网建设和道路建设投入力度加大。官方数据显示,当前4万亿政府投资计划中,15%将安排用于农村地区基础设施投资。

农业和农村地区总投入从2005年的34亿元增加到2008年的61亿元,接近翻倍增长。但是,在政府总支出中所占的比重却仍为9%未变。


加大对贫困群体的扶持力度

目前,以上措施中的大部分取得成效,尤其是有助于改善城乡居民享受公共服务不平等的局面。但“撒胡椒面”式的投入可能导致财力的浪费。如果城市和农村内部的收入不平等程度大于城乡之间不平等程度的观点成立,则需要精心策划资金投入的领域和方式。首先要找出贫困者,需要深入调研每一个家庭,找出经济条件欠佳者,实施目标明确的补助。即便是发达国家的政府也不能成功地做好这项工作。但中国在这方面取得了良好进展。

中国的扶贫项目的具体落实程度有所改善。1999年最低社会保障制度覆盖了所有城镇地区,并从2007年开始覆盖农村地区。这是一项很大的成就。低保机制通过一定的程序确定低收入家庭,向其定期发放一定金额(不同地区标准有差异)的生活补助。截至2007年底,如表1所示,农村地区共有3,450万人获得低保保障,每月获得70元现金补贴。另有30万超低收入群体,可以获得特困家庭保障。而且,补助金额在逐步提高。


但低保制度并非尽善尽美。中国社会科学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研究员都阳几年前进行了一项调研,他发现,现有享受低保补助的家庭中有42%其实不具备资格,而符合低保条件但未获得保障的家庭占所有符合条件家庭的49%。其他国家的类似保障机制也存在着类似问题,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另一个问题是未能满足低保要求的低收入者不会收到任何补助,而获得低保者不论其贫困程度,均获得相等金额的补助。此外,还有人担心,低保机制缺乏激励受助者重新就业的机制。还有人提醒中国吸取美英等发达国家福利制度的教训,以防形成福利养懒汉行为。但是,鉴于目前大部分情况下低保是对收入水平有限的家庭的补助,而且金额也不高,因此对中国来说,目前担忧社会救济“养懒汉”尚且过早。不过,到未来某一个时点,需要留意这个问题。

教育是改善贫困的关键

低保及类似救济机制只是权宜之计,而不是解决贫困的根本办法,消除贫困的根本是劳动者收入水平不断提高。其中,教育是关键。世界银行Luo Xubei和加拿大魁北克大学Zhu Nong所作的研究(‘Rising income inequality in China: A race to the top’, 2008))发现,受教育程度是决定收入水平的一个关键因素。他们发现,中国拥有初中以上学历的人口中,只有2%生活在官方贫困线以下,而全国平均的贫困线以下人口比例为10%。

中央政府计划于2010年前在全国范围内实行免费的九年义务教育。目前尚未看到关于该项目进展状况的独立研究报告。官方报告显示免费义务教育取得巨大进展,但一些来自民间渠道的消息则喜忧参半:部分地区免费义务教育普及成效显著,但在一些地区,家庭仍须承担一定的教育费用。官方数据显示全国小学学龄儿童入学率达到99.5%,但部分农村地区仍存在着辍学情况,使儿童得以完成初中教育也是一项艰巨任务。某些地区已开始探讨将免费义务教育延伸到高中阶段。

(或许)可以重新设定贫困线标准

根据官方数据,2007年中国共有4,320万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其中1,480万人属于“绝对贫困”人口。 但官方数据或许低估了贫困问题。由于早期制定的贫困线标准非常低,而且贫困线的调整严重滞后于收入增长速度,使得中国的贫困人口规模看上去较小。如果以国际贫困线为准,中国贫困人口将达到8,000万人。

据报道,国务院正在考虑将贫困线标准调整为国际通行的日收入低于1美元(其中美元为以1993年美元汇率为基准的美元‘购买力’), 按年收入计算的话,贫困线将由1,067元上调到1,300元。当然,贫困人口翻倍多少有些尴尬,但此举清楚地表明,北京将正视贫困问题。而且也会使扶贫减困工作的目标更为明确,是应该前进的方向。

星期三, 四月 08, 2009

孔保罗:八亿人能为十三亿人提供全面救济保障吗

放弃计划经济的保障模式后,中国的社会保障建设一直在沿袭西方模式,即由政府向具有一定就业、经营收入的社会成员,按其当前收入收取税费,再转给社会保障体系,对全部社会成员实施救济性保障(例如医疗、教育、低保、失业、住房和养老等)。通俗地说:政府向目前就业的近8亿人中的部分人,按其当前的收入水平,收取一定比例的税费,然后转给社会保障,对13亿人实施社会救济。这种税费收入是否可以全面满足13亿人的社会保障需求?这是一个必须搞清楚的问题。

资金不足:8亿不能全面救济保障13亿

中国要建立全民、全面、统一的社会保障体系,对13亿人实施从摇篮到坟墓的社会保障,仅靠近8亿中的部分人的部分收入,显然远远不够。按照中国官方的统计数据,2008年中国GDP为30.0670万亿,中国政府财政总收入约占其中的20%,为61316.9亿。而13亿人的全面社会保障,我们估算,至少需要10万亿(对学历教育、职业教育的基本保障就要至少4万亿;涵盖全部民众的医疗和养老保障至少要4万亿,住房和基本福利3万亿。即使不计失业保障,保障资金的需求量已经超过10万亿)。由此可见,资金缺口非常巨大。

中国目前之所以不是全民的、全面的和统一的保障体系,根本原因在这里。在教育投资、医疗保障投资方面,一些知识分子一味批评政府投资不足———其实在很多情况下,政府不是不愿投资,而是根本没有能力投资。

再过15年,中国的GDP发展到更高水平,是不是就可以改变这一状况?并非如此。且不谈中国社会的老龄化趋势会使整个社会的就业者逐步下降,即使15年后中国的就业人口仍在目前水平,而且经济发展速度保持8%,GDP总量接近100万亿,也不能支撑13亿人全面统一的社会救济性保障需求。随着社会经济发展,保障需求也不断增长,而且增速会高于经济发展水平(西方发达国家目前的社保资金消耗,已占到其GDP的30%左右,而且还在不断增长———是一个“资金黑洞”)。届时13亿人的社会保障需求至少会发展到30万亿以上的水平,如政府的财政收入跟现在持平,约占GDP的20%,即有20万亿左右,巨大缺口还是存在。西方式保障严重拖累经济发展  实施西方式保障的结果,只能是向13亿人提供有限特别救济保障,而不是全面统一救济保障。否则就只能大幅提税费,使政府财政收入高到GDP的40%左右,甚至更高。  可是保障越全面、标准越高,资金需求量就越大,对经济发展的制约也越大。因为社会保障的资金来自税收,税收过高,经济发展的活力就会被窒息。最近几十年来,西方发达国家经济发展日趋缓慢(甚至停滞不前),关键就在社会保障体系消耗的资金过多。美国财富杂志去年10月刊载的一篇文章称,西方社会保障已处于危机之中,而且在资金量上远远大于目前的次贷危机,是一个“超级次贷危机”。

没有经济学家会否认:如果美国可以永久性降低民众税收30%,就可以立即走出这次危机,而且其经济发展会进入一个高速发展的新时代。这次美国金融危机,也可说是西方社会保障制度破产的标志。唯有彻底废除这种社保制度,其经济才可能重新高速发展。

可以预言:如果中国继续沿袭西方社会保障模式,就会步入巨大的困境之中,再现西方今天的危机,社会经济的活力被完全窒息。中国学者所期待的既建立起西方式全面的社会救济保障体系,又保持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根本不可能出现。

社保仅需无偿救济永久困难者

中国社会保障的基本模式存在两方面错误:一是以8亿人当前的收入来对13亿人实施全面保障,二是救济性保障。

毫无疑问,任何一个社会成员出现医疗、教育、就业、住房、养老、贫困等方面的困难时,政府都该对他进行保障,但这不意味着必须救济,更不需用8亿人当前的收入来救济。任何困难都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暂时的,一类是永久性的。暂时的至少占95%以上。例如,失业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暂时的和短期的,除非发生意外,导致工作能力丧失,失业者都可以重新就业。而按照联合国统计标准和数据,伤残人占整个人口比例不到5%。假设人的平均就业时间为40年,失业时间占整个职业生涯不到5%。因此绝大多数失业并不需要失业救济金,而完全可以用未来的收入自我保障。  医疗也是如此。绝大多数付不起医疗费用的患者,仅是暂时付不起。永远付不起医疗费用的患者不会超过5%。如果将一个人的遗产也计算在内,这一比例会更低。因此绝大多数患者,只需要一个还款的缓冲期,而不是医疗救济。教育、住房、养老乃至贫困都不例外。绝大多数的人,包括孩子,都可以用未来的收入自我保障。甚至老人也不例外———他们的遗产无需也不可能带到天堂去,完全可用于其生前的自我养老保障。

由此可见,社会保障根本无需对每个人都实施救济,仅仅应对永久性困难者提供无偿救济。

13亿人用未来收入自我保障是唯一出路

现在,越来越多的西方知识分子主张对社会保障制度实施改革。怎样改?看法截然不同。最近几十年,各国在野党和执政党之间争吵不休的一个基本问题,就是围绕如何改革社会保障制度、降低税收而展开。由于人们的看法始终没有取得基本一致,因此改革迄今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西方的改革之所以走入困境,关键在于并不是模式的改革,仅仅是对保障范围和标准的改革,因此只是在这个无底洞的范围大小上徘徊,根本不能彻底解决无底洞的问题。而且范围和标准的改革不可避免地会牵涉到不同群体的既得利益,改革阻力极其巨大。所以社会保障制度的改革效果乏善可陈———这个巨大的无底洞非但没有减小,反而在日益扩大。可以说,西方社会不挣脱目前的社保制度枷锁是等待崩溃,而放弃保障精神,则是制造崩溃,两者都错。

要对每个社会成员全面保障,同时又避免使社会经济陷于困境,正确选择是改革社会保障模式,让13亿人用未来的收入实施自我保障。问题是,收入是未来的,还没有到手,无法使用它来解决当前的困难。因此,社会保障应该是一个资金周转的保障平台,使绝大多数社会成员可以“借钱”,预支未来的收入给每个需要的人,使他们可以用未来的收入解决当前的医疗、教育、就业、住房、贫困乃至养老等问题,待其获得收入后,连同利息悉数逐步收回。对极少数不能以未来收入自我保障的社会成员,则无偿救济。

只要社保体系由救济保障体系转化为资金周转的保障平台,使13亿人都可以用未来的收入自我保障,它就自然而然地会成为全面援助保障体系,资金短缺问题就不复存在,同时可以实现人人平等,人人都可以获得全面、高标准和统一的保障。

星期四, 三月 26, 2009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星期五, 三月 20, 2009

周飙:AIG奖金凸显干预的道德风险

AIG奖金事件在美国炸开了锅,财政部长、总统、国会议员、纽约州检察长、美联储官员,个个拍桌子瞪眼睛,争先恐后的表达他们的愤怒。在拿了纳税人 1700亿救助资金、实际上已经被政府接管之后,继续向中高层管理者支付总额1.65亿、每人数百万美元的巨额奖金,这一荒诞场景,确实难以向纳税人解释。

愤怒归愤怒,政府和国会对此事实际上没什么可行的挽回措施,奖金是按协议发放的,而协议是在AIG接受救助之前签订的,撕毁协议不仅要遭起诉,对于AIG这样靠信用吃饭的金融企业也将触犯大忌;政客们当然也知道这些困难,所以财政部现在声称的措施是在下一批救助资金中扣除奖金额,这显然算不上挽回,被拿走的奖金还是没收回来;议员们则更为激进,多位民主党重量级议员正在筹划对拿奖金的73位AIG雇员征收90%以上的特别税,相当于动用立法权直接没收奖金。

AIG救助案连同整个金融业救助计划,已经给美国政府带来了巨大的道德风险,奖金问题只是其中较为惹眼但其实很次要的部分。如今,为了应对奖金带来的道德风险而可能采取的措施,却面临着更大的道德风险——公然毁约,甚至悍然征收没收性特别税,将直接损害财产权和契约精神这两块市场经济的基石。议员们或许指望特别税提案会迫使雇员们自愿放弃奖金,但如果他们不放弃,进而起诉,官司很可能打到最高法院,政府输掉的可能性更大。我们很快将会看到,随着救助计划的逐渐展开、其规模的不断膨胀,政府将在这个道德泥潭中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历来具有自动升级和自我膨胀的倾向,这不是因为政治家愿意如此,而是市场的复杂性所决定的。市场作为一种自发秩序,是人类迄今所创造的最复杂的事物,没人能完全理解它的运行机制,更遑论预测和控制了。一项干预措施,最初看来是局部和临时的,但实施之后,就会发现许多未曾料到的效果,常常是按下葫芦又起瓢,于是最初为按下葫芦制订的计划不够了,又要为按下瓢制订新计划、追加新预算。问题是,每一步干预都蕴藏着道德风险:花的是纳税人的钱,弄不好就要打水漂或者喂赌徒;更严重的是,但凡干预措施都涉及权力和利益的再划分,有人受益有人倒霉,当事人和公众难免要问:凭什么?

因为干预措施带来的道德风险而面临公众声讨的政客们,或许会感到很冤枉:政府对于金融体系安全性的责任是早就存在的,如今的救助只是为了履行这一职责,因而相应的道德成本也是他们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事实也确实如此,具体的AIG案,AIG管理层之所以敢于冒险,也是因为他们知道出了大事政府会出手相救。今天政府为AIG们所付出的道德代价,实际上只是在兑现当初为整个金融安全所签下的道德支票;这张支票的签署日期,可以追溯到1913年美联储的建立,此后经过大萧条、罗斯福新政、布雷顿体系、直至废除金本位,政府逐步接管了整个货币体系,支票金额也越签越大。

今天,为不得不兑付这张道德支票而承受切肤之痛的人们所应该做的,不是去撕毁这种支票,而是应该为它划出一条明确的界线和截止日期,并且从今天的痛苦中吸取教训,记得今后不要再签这样的支票。让人们自己去做选择并承担由此带来的责任与后果,如此方能获得道德上的安宁。

星期四, 三月 19, 2009

If I had have a child.

There is no time limit, start whenever you want.

You can change or stay the same.

There are no rules to this thing.

We can make the best or the worst of it.

I hope you make the best of it.

I hope you see things that startle you.

I hope you feel things you never felt before.

I hope you meet people with a different point of view.

I hope you live a life you're proud of.

If you find that you're not, I hope you have the strenght to start all over again.

星期一, 三月 16, 2009

I think I'm in love again.

最好的爱情,是两个人彼此做个伴。

不要束缚,不要缠绕,不要占有,不要渴望从对方的身上挖掘到意义,那是注定要落空的东西。

而应该是,我们两个人,并排在一起,看看这个落寞的人间。

有两个独立的房间,各自在房间里工作。

一起找小餐馆吃晚饭。

散步的时候,能够有很多话说。

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安全。

不对彼此表白,表白是变相的索取。

很平淡,很熟悉,好象他的气味就是你自己身上的气味。

不管何时何地,都要留给彼此距离。

想安静的时候,即使他在身边,也像是自己一个人。

有一致的生活品位,包括衣服、唱片、香水、食物等等。

不太会想起对方,但累的时候,知道他(她)就是家。

成熟的感情都需要付出时间去等待它的果实。

有些爱情因为太急于得到它的功利,无法被证明,于是也就不得成立。

星期四, 三月 12, 2009

长平:“两会”是什么节日

3月3日和3月5日晚上,北京市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北京市政管委下发通知,要求全国政协和全国人大开幕这两天,北京市所有夜景照明设施,按照重大节日标准全部开启。如果这是作为国家重大活动的一个告示,当然无可厚非;但是很多人若因此强化“两会”是一个节日的固有观念,那就是一个错误了。

两会是人大会议和政协会议的简称。全国人大是中国法定的最高权力机构,人大代表从制度上代表选民对国家重大问题进行审议和决策。全国政协的官方定义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的重要机构,是中国政治生活中发扬社会主义民主的一种重要形式”。政协委员来自社会各界的主流精英人士,每年一次被执政党邀请进京议政。

这两个会议要干的事情,可以说决定着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全国人大可以修改或制定包括宪法在内的各种法律,选举国家主席、副主席,选举军委主席,选举最高法院院长、最高检察院检察长,等等。在没有换届选举的年份,他们也要听取、审议并表决政府工作报告,计划、预算报告,最高法、最高检的报告。政协委员也要参与讨论,递交提案。

节日本来有多种含义,比如纪念日、庆贺日、祭祀日等等,但是如今都有庆贺、欢娱和休假的同质化倾向。这是一个全球化的趋势,但是在中国尤其突出。比如“三八”妇女节,在联合国看来是一个妇女权利日,今年的主题为“男女共同努力消除对妇女和女孩的暴力行为”。但是,在中国它主要是一个妇女的庆贺日,社会要做的事情只是祝她们节日快乐。在这种情况下,把两会当作一个节日,是不恰当的事情。

事实上,就算北京不按照重大节日标准亮灯,也有很多人把两会当作节日来过了。首先怀有这种心态的是一些代表和委员。他们在媒体的表情,一律是喜气洋洋、欢歌笑语。会议还没有开始,他们就反复说,自己心情如何高兴,感觉多么兴奋。有的官员进京开会,出发前要干部盛宴欢送,回来后要群众夹道欢迎,要把节日的气氛带回去与大家分享。

代表和委员肩上的担子,并不总是那么轻巧欢快的。温家宝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里,也谈到了去年悲惨的四川地震,谈到了今年严峻的经济形势。除此之外,中国还面临着打击腐败、建立法治和完善民主等艰巨的历史任务,同时也陷入了食品安全、户籍改革和网络治理等繁琐的现实困境。我不是说代表委员们都要愁眉苦脸,但至少不应该都是那么莺歌燕舞吧。代表委员们提出各种各样的提案和建议,这当然是好事情,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在这些重大的问题上,就可以采取沉默的态度。每一个人,既然坐在那个位置上,在重大问题上,都应该有一个明确的态度。为了这个态度,他们也应该以一种更严肃的态度来深思熟虑。

其次是媒体的表现。报道好重大问题颇费功夫,很多记者更乐于搞些花絮回去娱乐读者。于是,两会在他们的笔下和镜头中,就越来越像一个“欢乐祥和”的节日了。媒体也被要求,应该为代表委员们营造这样一种氛围,以“确保两会的顺利召开”。虽然我们未必要像某些国家和地区召开类似会议的时候那样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大动拳脚,但是无论如何,欢乐祥和不应该是两会的必需吧。

再次,很多民众也接受了这样的观念,以为两会是一个盛大的政治节日,他们要做的事情主要是观赏和祝贺。网络上充斥着用于节日的祝贺用语,比如“祝全国两会顺利召开”、“圆满闭幕”。两会并不是一场演出,何谓顺利和圆满?有争吵、有反对算不算顺利?有弃权、有未通过算不算圆满?有些人觉得,为了让代表在轻松愉快的心情中开会,抗议者、上访者和乞讨者都应该有所收敛,甚至完全回避,等两会开完再说,就好像我们在春节的时候避免说不吉利的话一样。如果你理解了两会应有的意义,就会持这样的看法:这正是各种意见充分表达的时机。

星期三, 三月 11, 2009

FT: THE CONSEQUENCE OF BAD ECONOMICS

As a shell-shocked world tries to fathom how its economic collapse happened, commentators are busily outbidding each other with claims about the exceptional nature of this crisis. But the most astounding fact is how familiar its physiognomy and physiology look compared to past financial crashes.

No one can read the chronicles of those earlier crashes without sensing – with a chill – that history is repeating itself. The story of the modern capitalist economy is a rhythmic repetition of cycles, syncopated by eerily similar crises. These crises, while their details differ, are but variations on the same theme. Easy money, geared up by leverage, floods the financial system through innovative products. This simultaneously pumps up asset prices and obscures their speculative nature, with euphoria usurping the place of analysis. Until, one day, something triggers a loss of confidence in the continued rise of prices, and the whole leveraged edifice crumbles.

Today's collapse has followed the same pattern – as outlined today in the FT's series on the future of capitalism. Easy money came from global macroeconomic imbalances that generated enormous capital inflows into deficit countries. Those flows helped drive interest rates down and increase access to credit, fuelling a leveraged asset bubble. Many leaders in the affected countries – in particular the US – knew this: Alan Greenspan himself spoke of “irrational exuberance”. And yet they did not understand how they had to act to prevent a replay of the past.

Today's disastrous outcome is testimony to those leaders' intellectual failure. Most fundamentally to blame is their unwillingness to see (or their wilful ignorance of) what markets need in order to produce good outcomes for society.

Every first-year economics student learns the conditions for an unregulated market, in theory, to function efficiently. The most important are full information, enforceable property rights and contracts, and the absence of “externalities” – effects of economic trans- actions on third parties. These conditions are never fulfilled, but many markets come close enough that participants' self-interested actions achieve good outcomes for all.

When these conditions are absent, markets malfunction; the way they do so is one of the great topics of economic theory. It tells those who care to listen that when a market is too opaque, or when the effects of market transactions are too inter- dependent, the pursuit of self-interest can make everyone worse off, or unfairly land some with the losses caused by others, or – in extremis – make markets disappear altogether. Nowhere are these problems greater than in financial markets.

Finance expands our economic possibilities by enabling us to shift funds between the present and the future, and between different outcomes of risky ventures. For that reason, confidence in future values is everything for a financial product: if confidence is lost, the market collapses. But in a non-transparent financial sector, unwarranted valuations will often occur, which, when they fail, can destroy confidence throughout the financial system. And the more implicated the economy is in the financial sector, the wider are the repercussions of such dysfunctions – to the point where financial failures can threaten the economic system as a whole.

Economic policymakers could have limited these dangers, but they did not do so. Instead, they allowed the bubble to inflate and let financial transactions become increasingly opaque and ever more leveraged. As in previous bubbles, value came to rely on the perception of value itself: growth pulling itself up by its own leveraged bootstraps. Many assets were not even priced through market trading but valued by complex formulas – akin to peddling tulips with equations.

People were not unaware of the risks, but both regulation and private risk management were based on the faulty premise that if each entity looks after its own risk, no one needs to worry about systemic risk. The great mistake was to rely merely on self-interest in as imperfect and as important a market as the financial sector. The huge profits bankers reaped reinforced their collective blindness to the illusory value of the assets they traded.

Those who sound the death knell of market capitalism are therefore mistaken. This was not a failure of markets; it was a failure to create proper markets. What is to blame is a certain mindset, embodied not least by Mr Greenspan. It ignored a capitalist economy's inherent instabilities – and therefore relieved policymakers who could manage those instabilities of their responsibility to do so. This is not the bankruptcy of a social system, but the intellectual and moral failure of those who were in charge of it: a failure for which there is no excuse.